波德莱尔笔下“被埋葬的珍宝”之城,曾经遍布值得炫耀的历史遗迹

  当一位过路的外邦人来到这片商业国度,不管是骑马来的希腊或意大利商人,还是埃及人、犹太人,或是罗马派来的行政官员、税吏、士兵——总而言之,初来乍到的帝国公民或臣民第一眼便会发现,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。大街上的人们讲的是来访者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——一种伟大文明的语言,阿拉米语(L’Araméer)—到处都可以看到用神秘文字书写的铭文。

  有钱的人都会讲希腊语。希腊语在当时便相当于今天的英语,但是他们在讲希腊语的时候,名词的喉音很重,不易听懂,发音也很困难。当地人的穿着不像罗马帝国其他地方的居民。他们的衣服不是用一块布裹在身上,而是像现代服装一样缝制而成,而且人们穿着肥大的裤子,那是猎装或者战服,与罗马的宿敌波斯人的衣着十分相似。罗马和波斯,如当时的一位作家所写,以幼发拉底河为界“平分了世界”,一方占据一边。

  那些骑马的贵族是进出口生意的主宰。他们腰间佩带着匕首,无视所有城里人都不得携带武器的禁令。女人们则穿着一直覆盖到脚面的宽大长袍,以及一件刚刚能够包住头发的披肩,头上围着有刺绣的额带,外面再以扭绞的方式缠上一条头巾。也有一些妇人穿着肥大的灯笼裤。她们的脸上没有戴面纱(在希腊世界的某些地方,妇女是一定要戴面纱的)。再看她们戴的首饰!有的人甚至在小指的第二指节处也戴了戒指。虽然他们身处荒漠,但是处处都透露着富足。到处都是雕像,而且是用青铜做的雕像,不是用大理石;庙宇很宏伟,里面高大的柱子都有镀金的青铜柱头。

  向南、向西,一直到天边,不久之前,这片荒漠还遍布着值得炫耀的历史遗迹,丧葬庙宇、地下墓穴,或者方形的塔楼。那是豪门贵族的陵墓,他们生前都曾部分掌握罗马帝国与波斯、印度、中国的贸易大权,死后便被家人葬在这里(而希腊罗马的习俗则更喜欢火葬)。

  丧葬塔,2015年9月初被毁

  贝尔神庙昭示着我们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文明

  向北,在城市之外,来访者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动物。巨大的仓库四周停着一队队的骆驼;人们可以感觉得到,这里离游牧地区不远了。当目光转回城市,回到棕榈树林,还有那里的橄榄和葡萄时,我们便可以看到贝尔神庙(Sanctuaire de Bêl)宏大的建筑鹤立于一片单层房屋之上——贝尔神是这里特有的神明——昭示着我们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文明,正好比今天一座清真寺的尖塔对于西方人所起到的标志性作用。

  这座贝尔神庙不久之前刚刚被毁,本来它矗立在一条长长的列柱廊尽头;列柱廊会让来访者的心迅速安定下来,因为它证明这一系列的建筑确实属于“真正的”文明。神庙的外部轮廓首先会让人感到心安,因为它与帝国时代的所有神庙一般无二。它的细节也让人放心,处处是严谨的建筑语言的表达,比如那些柱子。科林斯式的柱头对新来的访客来说并不陌生,而爱奥尼亚式的柱头在公元200年已经略显过时,不过现在看来却更具学术价值。

  但是,若仔细观察,这座建筑便会让人感到不适:人们会发现,这是一座为陌生的神建造的奇怪神庙。雄伟的入口并没有遵循一般的建筑逻辑开在正面,而是古怪地开在了长边一侧。建筑物的顶部有很多雉堞,好像只有东方建筑才有这样的设计。而且建筑物上有窗户,神庙竟然像凡人居住的房子一样有窗户,这可是当时从未见过的。最奇怪的是,它的屋顶不像一般神庙,不是由两块斜坡组成的尖顶,而是一个平台,同人类居住的房子一样。在这一地区,人们都到屋顶的平台上吃饭、宴饮宾客,或向神灵祈祷,冒着跌落的风险。正如《使徒行传》(Actes des Ap?tres)中记载的那位年轻人,就是在平台上祈祷时掉下来的。

  

  贝尔神庙,2015年8月30日被炸毁

  显然,外来者看到了很多类似现象,有悖于常理的景象冲击着他的感官。在罗马帝国,或者说在希腊罗马帝国,凡事皆有章法,建筑方式、房屋、文字和书写方式、服装、价值观、古典作品,乃至宗教情感,从苏格兰(Ecosse)到莱茵河(Rhin),到多瑙河(Danube),再到幼发拉底河和撒哈拉沙漠(Sahara),至少在上层社会都是统一的。诚然,巴尔米拉是一座城市,是一个文明开化,甚至可谓有文化底蕴的地方;但它也是危险的,它与非文明的游牧和文明的“他者”比邻,即波斯文明或者更遥远的文明。于是,外来者便会把他看到的东西推而广之,“叙利亚人是肮脏的种族(kakon genos)”——罗马或者拜占庭在当地的驻军士兵, 曾在人流密集之处的石头上刻下这样的文字。可惜外来者错了:巴尔米拉和别的城市不一样,它不是一座叙利亚城市, 就像与拜占庭和土耳其文明有接触的威尼斯(Venise)已经不完全是一座意大利城市了一样。

  本文经出版社授权刊发。作者:保罗·韦纳;摘编:安安;编辑:张进;导语校对:陈荻雁。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,欢迎转发至朋友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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